昨天傍晚,我在小区后门的旧书摊上翻到一本 1997 年的《大众电影》,封面折了角,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观影笔记,字迹潦草,只写了一句:“李蓉蓉在雨里回头那个镜头,我记了十年。”
摊主是个戴毛线帽的老头,收了我五块钱,找零时跟我说:“那片子当年在我们厂礼堂放过两场,第二场没人看,就我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。”
他说的就是《七夕物语黑人+李蓉蓉》。我回家翻出片源,从晚上十一点看到凌晨两点四十分。中间暂停了两次——第一次是李蓉蓉在公交站台吃一个已经凉了的韭菜盒子,第二次是黑人角色在纺织厂门口把一张纸条叠成很小的方块,塞进上衣口袋,动作持续了整整十七秒。
说实话,这片子被严重高估了。不是说它不好,而是很多评论把它说成“时代的神作”,这有点过。它的叙事结构其实很散,中段将近二十分钟的纺织车间长镜头,我看得走神了。但正因为这种散,它才留下了一种奇怪的空白——像是你翻一本别人写了一半的日记,后半本被水泡过,字迹模糊了,但你隐约知道那里面有一场大雨。
说回李蓉蓉。这个角色身上有一种特别具体的小动作:她每次紧张的时候,会用右手拇指去搓左手手腕上那根红绳,绳子褪色了,发白,线头起了毛球。镜头给过三次特写,每次不超过两秒。这个细节没有一句台词解释,但你知道那根绳子对她重要。我在魅影直播b站上看到一个弹幕说“那根红绳我在我奶奶箱底见过”,突然就觉得很对。
黑人角色的戏份集中在后半段。有一场戏是他站在一个废弃的邮电所门口,手里捏着一封没寄出去的信,信上贴着两张八毛钱的邮票。他蹲下来,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写了一个“李”字,写完了又用鞋底抹掉。整个过程没有音乐,只有远处拖拉机的声音。这场戏拍了四分零七秒,我掐着表看的。
关于这部片的讨论,我在m.gzwfgc.cn上翻到一篇 2019 年的旧帖,楼主说“这片子如果晚十年拍,可能就不会有人记得了”。底下有人回:“恰恰是那个时间点,它才成立。”我同意后半句。
还有一个小细节让我耿耿于怀:李蓉蓉的工牌号是 0417,和我今天的日期一模一样。我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我过度解读了,但这种巧合本身就值得记下来。
如果你是抱着看一部“完美电影”的期待去打开它,可能会失望。但如果你愿意忍受它的笨拙和缓慢,它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递给你一样东西——比如一个凉了的韭菜盒子,一根褪色的红绳,或者一个泥地上的“李”字。
至于我为什么今晚非要写下来——大概是因为那个旧书摊老头说的那句“第二场就我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”。我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里有一点骄傲,也有一点寂寞。跟这部片子一模一样。
(后来我又在熊猫yy8ycom 5上看到有人整理了片子里所有出现过的时钟指针位置,一共十七处,每一处都指向不同的时间。我数了数,果然。但这件事我没法验证,权当是彩蛋。)
最后,关于那个纺织厂的长镜头,我承认我快进了。但在某个论坛的角落里,有人把它和4438电视剧全国最大里的一段片头做了逐帧对比,结论是两者用了同一套摄影机轨道。这个说法我没法证实,但听起来挺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