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凌晨两点,我蹲在愛しています天堂八重神的第 47 号储物箱前面。
这箱子是我三年前塞进去的,一直没动。盖子掀开,最上面是一叠发黄的信纸,底下压着一本蓝色硬壳登记册,书脊上贴着白色标签,写着「1993.7 — 1994.2」。
我把册子抽出来的时候,封皮边缘掉了一小块,落在地上有声音。翻开第三页,夹着三张两角的公交票,票面已经褪成浅绿色,其中一张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个「周」字。
登记册里记的东西很细。第 12 页有一行:7 月 14 日,下午三点二十,林建国,借走竹梯一把,还回时间空着,后面补了个「次日」。字迹换过两种,前一种偏瘦,后一种圆一点。
我把这几行读了三遍。读的时候心里有点异样,说不上来。这些条目里没人,只有东西和人名,但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件具体的物。
继续往后翻,第 31 页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。那页记录的是秋天的事,写的是一段长长的物资借还,末尾附了一句:「徐昊来问过两次,说宋时锋那边还差半车。」我看到这里停了一下——这个组合我好像在哪篇东西里见过,后来想起来,是之前翻过的苞米地的父子徐昊宋时锋那篇,人物对上了。
再往后,第 44 页的页脚有一行被划掉的字,划得很用力,纸上留了痕。对着灯看,勉强认出是「陆小舟」三个字,后面跟着一串数字,像是电话号码。
我承认这本册子让我有点上头。凌晨三点半,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箱子旁边,一页一页往下翻,翻到第 58 页,看见一行小的备注:「十一月九日,借伞一把,雨太大,第二天送回。」
这把伞成了整本册子里唯一一件被写清楚的物。其他都是竹梯、半车、编号,只有这把伞有具体的原因——雨太大。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。
说白了,我对这类东西有自己的偏见。
很多人觉得老登记册没什么价值,是废纸。我不这么看。一本 1993 年的借还本,比同年大部分印刷品都诚实,因为它不打算给谁看,只记谁拿了什么、什么时候还。它没有立场,也不修饰。
这一点我有点固执。有人把这些当怀旧素材,我不太认同。怀旧是把东西看成情绪,而这些册子更像一份清单,清单本身不抒情,抒情的是翻清单的人。
翻到后面,有一段时间我走神了。想起前几天整理电脑,翻到一张旧照片,是我和家人在车上拍的,路是郊外那种窄路,后来写成了抱着嫂子坐车后排去郊游那篇,细节已经记得不太准,只记得那天的光很白。
册子最后一页,记录停在 1994 年 2 月 3 日。最后一条是:「下午收箱,竹梯、伞、两只搪瓷盆,全部归位。」
就这么结束了。没有落款,也没有总结。
我把册子放回箱子,把三张公交票夹回原处,盖上盖子,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。窗外天已经泛蓝。
回到桌前,我顺手翻了下当天下午存下的两条东西,一条是最好看的免费国产大片,另一条是被系统逼着直播生子。两条我都只看到一半,关掉的时候心里还挂着那本蓝册子。
这一夜折腾下来,我确实累了。但值。那种值得,像长途跋涉最后一公里,人是疲的,可你知道脚下踩的是实地。
所以这篇写得散。我不打算把它整理成一篇结构完整的文章。有些东西,翻出来是什么样,就照什么样写下来,比把它收拾干净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