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 月 19 日下午四点出头,我在「川久」的玄关脱鞋。
女将接过我的登山包,顺手往墙上挂。
墙上挂着块木牌,写着「汤屋 15:00–23:00」。
我数了一下,停车场里停着三辆车。
一辆白色轻型卡车,一辆神户牌照的旅行车,还有一辆旧到掉漆的奔驰。
心想,今晚应该清净。
我错了。
晚上八点半,我掀开男汤的门帘,池子里泡着六个人。
一个老爷子,四个中年男人,还有一个看起来刚下班的年轻人。
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汽,六颗脑袋整整齐齐靠着池边,像在开什么会。
最左边那位把毛巾叠成豆腐块,顶在头上,一动不动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这家旅馆的老板,姓川久保,今年七十一岁。
「客人多了,汤才活。」 —— 川久保老爷子,晚上九点零七分,对我说
我一时没接上话。
他继续说,这池子一天换两次水,凌晨一次,下午三点一次。
「下午那次,我亲手开阀门。」
这就是我为什么写第三回了。
我有个很不讨喜的观点:温泉旅馆的好坏,和汤池大不大、有没有露天风吕,关系没那么大。
真正的差别,在老板开不开阀门这件事上。
我住过一家号称「源泉挂流」的,前台小姑娘连汤温几度都答不上来。
那家在网上评分 4.6,订房要提前三个月。
说实话,我不信它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,起床去泡头汤。
汤屋里只有我一个人。
池边的竹筐里放着六块搓澡用的麻布,叠得整整齐齐。
7 点吃早饭,川久保老爷子坐在厨房门口削白萝卜,一边削一边看电视里的天气预报。
「今天三十一度,」他说,「下山路上买瓶冰的。」
我点头。他真的递了一瓶冰麦茶给我,瓶身全是水珠。
我在玄关穿鞋时,他补了一句:「九月有祭典,再来。」
我说好。
这一趟,值得。
顺便说点扫兴的。
回程在车站翻了会儿手机,看到有人把这种老铺的照片配成「秘境」「小众」。
我有点烦。
「小众」这个词,被用得太随便了。
一个地方一旦被喊成小众,第二天就不小众了。
这跟我在 小黄人软件库1.1.9 里看到的收藏夹逻辑一样,越收藏,越没人真的用。
我还是希望「川久」别火。
下次再写就九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