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疯狂公公大家庭之合家欢的一些记录
昨天下午在城西旧货市场的第三个摊位，我从一个纸箱里翻出一张VCD，塑料壳裂了一道缝，封面上印着“疯狂公公大家庭之合家欢·2003年新春特辑”。摊主老周头也不抬地说，五块钱，拿走。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它。回家把碟塞进那台很久没开过的播放器，画面出来的时候，客厅里一台21寸的显像管电视正在放春晚重播，沙发上有四个人，表情各异，而镜头抖得厉害。片头没有字幕，没有台标，只有一个手写的日期。那一刻我意识到，这个系列可能比我以为的要复杂——它不像普通的家庭录像，也不像刻意制作的节目，它卡在两者之间，谁也不是。
我花了三天时间，把能找到的六张碟挨着看了一遍。第一张是2001年的，封面已经发黄，但画面里有人在喊“再来一个”。第二张是2003年的，就是老周那五块钱那张。剩下四张从2005年到2011年，播放时长从四十分钟到两个多小时不等。我一边看一边记，笔记本上写满了问号。最让我困惑的是，画面里的人物关系从来没有被交代过——谁是公公，谁是亲家，谁又是那个总在角落嗑瓜子不说话的中年女人。
第三个细节来自2005年那张碟。第17分钟，镜头对准了餐桌，桌上摆着八菜一汤，中间是一尾红烧鲤鱼。一个穿红毛衣的老太太用筷子敲了敲碗沿，说了句：“老二家的，你那个鸡炖老了。”被点名的女人低下头，没接话。镜头停了整整十四秒才移开。这十四秒里，背景音里有人在笑，但笑得很干。我把这段倒回去看了三次，每次都更确定一件事：这个系列真正的主角从来不是那个被称作“公公”的男人，而是这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我试着在网上搜过“疯狂公公大家庭之合家欢”，能找到的信息少得可怜。一个2008年的论坛帖里，有人问“谁有2004年的资源”，零回复。另一个2013年的帖子里，发帖人说自己是在外公的遗物里找到这些碟的，想知道有没有人认识画面里的人。后面也只有两条回复，一条是“顶”，一条是“同问”。这些碟就像某种私人档案，被人拍下来、刻录、传出去，却从来没有被正式命名过。那些碟里的家庭到底发生了什么，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。
还有一个让我放不下的细节。2009年那张碟的结尾，大约在1小时48分，画面突然切到一个空镜头，拍的是阳台上晾着的一排衣服，有小孩的校服，也有老人的棉毛衫，风一吹就晃。这个镜头持续了将近一分钟，没有任何声音，然后碟就结束了。我不明白为什么要保留这么长一段空镜，除非拍摄者自己也说不清该在哪里停下。这种处理方式在家庭录像里极少见，更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剪辑直觉。
关于这个系列，我目前能确定的事情不多。拍摄地点大概率在长江中下游一带，因为2007年那张碟里出现了“马鞍山”字样的塑料袋；时间跨度至少从2001年到2011年；家庭成员大概有九到十一位，但每次出镜的人数不同。我甚至怀疑2011年那张碟里出现的年轻女孩，在前几张碟里还是个坐在学步车里的婴儿。这种猜测没有任何证据，但我把它记了下来。
最后我想说的是，我写这些并不是为了给这个系列下一个结论。恰恰相反，我越看越觉得它无法被简单归纳。“疯狂公公大家庭之合家欢”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矛盾——疯狂和合家欢放在一起，像是一句反话，又像是一种自嘲。也许正是这种别扭感让我一直放不下。我不知道这些碟的拍摄者是谁，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拍，更不知道那个在2003年碟里沉默抽烟的男人后来怎么样了。可这些问题本身，似乎比答案更有意思。
附记：老周后来告诉我，那箱碟是一个搬家的人当废纸卖过来的，一共十七张，我只挑了六张。剩下的十一张我让他先给我留着，下周末去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