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，我在城南旧货市场最里面那个摊位，花 180 块买了一台 2019 款的二手平板。
屏幕右下角裂了一道，像干掉的闪电。
卖家姓吴，五十来岁，戴一顶褪色的鸭舌帽。他一边收钱一边说，这台机器之前是他的，里面装过十八个看行情的 app，有游戏类的，有带颜色的，名字一个比一个绕。
我说，那你怎么不卸了？
他说，卸起来麻烦，你回去自己删吧。
回家充电，挨个点开
到家已经四点半。我把平板插上充电器，进厨房倒了杯水。回来的时候，屏幕亮着，桌面壁纸上还是默认的那张灰蓝色气泡。
我先点了第一个。
图标是深绿色的，名字叫「行情盒子」。打开进去，启动页闪了三秒广告，接着跳到一张 K 线图，红红绿绿往上蹦。老实说，界面做得比我想的要整洁，底部五个 tab，行情、资讯、自选、社区、我的，标准的十八线金融壳子。我往下划了两下，看到一条 2025 年 11 月的公告还挂在那儿，没更新过。
第二个是个游戏向的，图标是一枚金币，名字里带“战场”两个字。点开它，界面晃了一下，弹出一行字：「当前网络不可用，请稍后重试」。我又点了两次，结果一样。我记下时间：17:02。这个 app 我连它做什么都不知道。
第三个到第七个，基本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：同样的启动页，同样的绿白配色，同样的“资金流向”圆圈图。不同的是名字，一个叫“牛眼”，一个叫“鲸选”，还有一个名字里居然带个日文，我认了半天，念不出来，后来在桌面长按，才知道它叫 これが私の最後の波紋。
第八个，打开了将近一分钟。
我差点以为它废了。结果它弹出一张排行榜，上面列着“本周热度游戏”，第一名是个我看不懂名字的墨西哥题材。旁边注释写着“数据来自合作方”。也就是说，这十八个 app，一多半不是自己跑的，是接了别人的接口，套了个壳。
第九个到第十二个，我越看越快。里面有一个让我停了一下，因为它底部菜单第一项写的是「新御书房」，点进去是个排行页，跟我之前写的 新御书房-自由的排行榜 是同一套东西。我没急着吐槽，反而觉得有点亲切，像一个老熟人在陌生的楼道里撞见。
第十三个是个搜索壳子，输入框里预设了一堆俄文词条，我查了一下，才知道它接的是 俄罗斯搜索引擎 那套接口，做得挺糙，但搜索响应居然最快，1.3 秒就出结果。
第十四个叫「双人局」，封面是两个卡通女生在打枪，我在站里写过类似的，就是那篇 二个小姐姐玩刺激战场。它倒是能打开，只是进游戏后一直卡在加载条 73% 上，我盯了四分钟，最后按了返回键。
我数到第十八的时候，心里已经有了结论
第十七和第十八，图标几乎一样，连颜色都是同一种土黄。其中一个名字里有一串字母数字，我照着输入法打出来，是 99b8.c c，中间还带个空格，明显是赶工留下的。
十八个，我从下午五点扫到六点二十。能正常跑起来、数据不报错的，只有六个。真正每天有人维护的，我猜不超过三个。
一个 app 里塞十八种所谓的行情，听着像堆料，其实大部分是同一批代码换个皮，再嫁接到不同接口上。用户每多装一个，就多一次被误导的机会。
这话可能有点重，我不改。
因为我确实有点生气。那个姓吴的卖家说得轻描淡写，好像这些 app 只是他生活里的一点边角料。可对我来说，十八个图标背后是十八次点击、十八次等待、十八次“到底是什么东西”的猜谜。如果换成不太懂的人，可能真的会以为点开红红绿绿的图就能看到什么。
我把它们分成三类。第一类，正经做行情接口的，两三个，界面朴素，更新在六月。第二类，套壳接数据的，占了大半，名字花哨，启动慢，公告停在去年。第三类，打不开、装死、或者一点进去就弹广告的，我把它们集中在桌面右下角一个文件夹里，文件夹我改名叫「看看就好」。
晚上七点左右，我拿湿纸巾擦了擦屏幕，那道裂痕还在。我突然想起卖家收钱时那句“你回去自己删吧”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甩掉包袱的轻松。
我没删。我留着它们。
留着的原因挺简单，我想再多点几次，把每个 app 的“最后一更日期”都记下来，看看六个月后，还有几个活着。这可能比写这篇文章本身更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