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凌晨一点的旧视频
昨天凌晨一点,我在「抖音网红tv博主小视频」的收藏夹里一直往下滑。滑到第 47 条的时候,看到一段 2019 年 3 月 12 日发出来的视频——一个穿灰卫衣的男生坐在出租屋地板上,面前摆着一只 9.9 元买来的旧电子琴,弹了一首《送别》。弹到第二段副歌,他跑调了。
跑调不算什么。可他没删,也没重录。
视频只有 38 秒。他弹完最后一句,抬手把手机镜头翻过去,画面里只剩下天花板上的一个节能灯泡,黄的。然后他就笑了,说了一句:“算了,就这样吧。”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我把进度条拖回去,重新看了七遍。
那会儿的短视频还允许这么长的沉默。现在不行了。现在前三秒必须给钩子,第五秒必须转场,第十八秒必须上链接。
二、那些被划走的东西
我有个文件夹,存了 132 条类似的旧视频。都是别人随手发的,没什么剪辑,也没什么转场。有一条是 2021 年 5 月 8 日,在武汉一个叫「胭脂路」的地方,一位阿姨推着小车卖绿豆汤,对着镜头说:“三块,不扫码,只收现金。”还有一条是 2020 年冬天,某个叫阿舟的年轻人,在哈尔滨中央大街的雪地里站了十五分钟,就为了拍路灯亮起来的那一秒。
这些视频播放量都不高。有的只有 400 多。
但我留着。它们像从一条特别急的河里,捞上来的几块石头。谈不上多贵重,可你把它攥在手里,能感觉到水温。我偶尔会翻到 舞蹈室操1v3苏玥的幸福生活烈性摔跤 这种标题,点进去看看,又会退出来。大部分时候我只是在确认,那种慢慢来的东西,还在不在。
还在,只是沉底了。
三、一个我不太客气的看法
说实话,我觉得现在很多标榜“记录生活”的短视频,根本没在记录什么。它们在表演记录。架好机位,等夕阳,构图卡在三分之一处,连叹气都要对准麦克风。我承认拍得好看,可好看和真实是两件不同的事。真实经常是歪的,是手抖的,是拍到一半一只猫从画面里横穿过去。
所以我对那种过度精致的“日常感”一直有点警惕。
我知道这话不太讨喜。上周我在一个博主群里提起,有人回我:“观众爱看啊。”我没接话。观众爱看,所以更值得想一想。算法只是把大家想看的东西端上来,但端上来的那盘菜,是不是已经换过三次盘子、摆过两次造型,没人追问。我写这些,不是要批评谁。只是我自己看多了,会有点饱。
顺着这个念头,我整理了一份不算正式的清单。有些是在 default网站入口.149 这类角落里翻到的,有些是朋友塞给我的,还有些纯属手滑点开。
四、几张便签
我记事习惯用便利贴,贴满了一整面墙。下面这几张,是从旧视频里摘出来的。
第一张:2019 年 3 月 12 日,灰卫衣男生,《送别》,38 秒,跑调。备注写的是“他没剪”。
第二张:2021 年 5 月 8 日,胭脂路,绿豆汤,现金三块。
第三张:2020 年冬天,中央大街,阿舟,等路灯亮了十五分钟,最后成片只用了 4 秒。他在评论区回别人:“等的时候比拍的时候好玩。”我特别喜欢这句话。等待本身没有产出,但等待本身是内容。如果我们只留下产出,很多东西就消失了。
还有一张,写得很潦草。是某个叫 疯狂公公大家庭之合家欢 的系列视频下面,一条只有六个字的评论:“这不像演的。”我把这六个字抄下来,贴在便签最上面。它比任何导演课都直接。
五、翻回去,再翻一遍
回到凌晨那条《送别》。我后来去看了这个博主的其他视频,一共 23 条,最后一条停在 2020 年 1 月。简介写着“不更了,去上班了”。没有告别视频,没有煽情,就八个字。我把页面收藏了,又取关了大号,只留下这个安静的主页。
有些东西,翻到的时候就已经是结尾了。
但结尾也没什么不好。它至少提醒我,快的东西会过去,慢的东西也会过去。区别在于,慢的东西过去以后,你手里还能剩点东西。
我把这条视频转存到了本地,重命名成「20190312_送别_38s」。做这件事的时候我想到,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做类似的归档。用播放列表,用收藏夹,用截图。区别只是大部分人不存档,划过去就没了。连划走这个动作本身,也没有痕迹。
顺手提一句,最近整理旧链的时候,还看到 99b8.c c 这种地址,点开是一片空白,像很久没人住过的房间。我没关,就那么开着。
六、最后
今天下午我又看了一眼那个灰卫衣男生的主页。简介还是那八个字。点赞数停在 1.2 万,评论区最新一条是三个月前,有人写:“我又来了。”我差点也回一句,想了想,没回。
有时候不打扰,是最后一种观看方式。